第968章 大地之歌(3) 胆小橙
手势底下吹出一段滑稽的走句,那旋律歪歪扭扭的,像醉汉的步子,范宁则在舞台上纵情旋走。
“悲来乎!悲来乎!
天虽长,地虽久,金玉满堂应不守。
富贵百年能几何?死生一度人皆有。
孤猿坐啼坟上月,且须一尽悲中酒!”
她们,包括少部分听众,此刻甚至能“看到”一个模糊的、宽袍散发的身影在月下狂饮、挥剑、长啸!
某种原本蜷缩起来的“午”的因素,给“道途”中最关键的人、最关键的节点先行展示了出来。
那带着神秘东方色彩的身影,与范宁此刻的孤绝舞台形象,就如同镜子的两面。
尤其是那句在原诗中找不到的对应的“dunkel ist das leben, ist der tod”,此刻竟成了一句无法摆脱的宿命咒语,在每段唱段的尾部,成了反复强调的迭句。
“举杯吧,挚友!此刻即全部。
且饮尽这绝望的甘霖——
生命的余烬是黑暗,黑暗的余烬是死亡!”
范宁的歌声慷慨纵情、雄浑悲壮。
这第一杯悲愁之酒,致敬余烬,致敬虚妄,致敬死亡。
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的尖锐命题,在第一乐章便以对立的形式牢牢设下,饮酒不再是单纯的享乐,而成了一种直面甚至对抗死亡虚无的绝望方式。
悲愁也绝非感怀伤逝,而是神性的悲悯、真理的拷问,代人类朝这个世界所发出的最深沉的喟叹。
“他曾教导我们雅努斯的会众,说‘喝浓酒的,必以为苦’”
此刻,范宁已离开后的西大陆,那些院线中的神父和会众感到胸口发闷,所有乐器都在音域的极限处嘶吼,声音混成一堵厚厚的墙压过来。
然而范宁告诫般的音调却在不断从混沌的迷雾中透出。
“生命的余烬是黑暗,黑暗的余烬是死亡!”
再现部较短,那句箴言每重复一次,就移高一个调,却愈发显得单薄和暗淡无光,某一刻乐队突然收住,只剩下一把中提琴在底下拉着一长串不安的颤音,那声音细得像蛛丝,缠在人喉咙口。
“生命的余烬是黑暗,黑暗的余烬是死亡!”
范宁的声音在最后碎裂开来,散成一片残响。
瓦尔特的手势骤然收住。
寂静再次降临,这次很长,长得让人不知所措。
乐手们垂着手,乐器还抵在肩上、唇边,但不再发出声音,观众席里没有人动,没有人咳嗽,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。
直到有一小部分乐手略微站起,探身去翻面前的谱页,这才搅动了滞涩的秘氛,个别听众的胸口得以剧烈起伏起来。
他们看着舞台上方照明灯的光束,光束里浮着细细的灰尘。
那些灰尘也开始慢慢旋转。
范宁退后一步。
一直沉默的夜莺小姐此刻走到了前面。
瓦尔特指挥的右手略微往前伸了点,但没有击预备拍,手直接停在半空。
然后,小提琴声部,所有人把弓子轻轻搭在弦上,开始拉动。
第二乐章,“der e herbst”(寒秋孤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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