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春花端着搪瓷缸子从苏晚晴工位旁边经过，拿腔拿调地来了一句：“哟，咱们厂里也出了个交际花啊。”

苏晚晴手里的活没停，头也没回。

涂春花讨了个没趣，嘴里嘀咕着“不要脸”走了。

苏晚晴把手里的零件放进筐里，站起来去接了杯水。水龙头的水不太热，她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

日子还长着呢，她不着急。

流言蜚语在厂子里发酵了整整一周。苏晚晴上下班，走哪儿都能碰上几道打量的目光，有的是好奇，有的是幸灾乐祸。

她全当没看见。

业务倒是跑出了成绩——短短半个月，她拉了十四单安装电话的订单，全是沿街商铺和个体户。周建明拿着合同去公司汇报的时候，连他领导都多问了一句：“你这代理商是从哪儿挖的？”

苏晚晴没念过大学，但她有个本事：记人。谁家开了什么店、老板姓什么、媳妇娘家哪里的、孩子几岁了——她全记得住。上门推销的时候不像别的业务员那样一进门就掏材料，她先拉家常，聊到人家松了劲儿，再不紧不慢地把话题拐过来。

十有八九能成。

月底结算佣金的时候，苏晚晴拿到了一千四百块。比她在厂子里干三个月还多。

拿到钱那天晚上，她去菜市场称了半斤猪头肉，给琴琴买了根糖葫芦。母女俩在出租屋里吃得满嘴油花，琴琴问：“妈，咱们以后天天吃肉好不好？”

“行，等妈再多挣点。”

“那得挣多少？”

“得挣好多好多。”

琴琴歪着脑袋想了想，“那你加油。”

涂春花家住的那条街上，前后左右五六户人家都找苏晚晴办了电话安装。偏偏涂春花家一直没装——不是不想，是舍不得那三千块初装费。她男人在汽修厂当学徒工，一个月拿二百，全家开销紧巴巴的。

苏晚晴跑那条街的时候从来不刻意绕开涂春花家门口，该路过就路过，碰上了点个头，客客气气的。

这天傍晚，涂春花从邻居家串门回来，隔着院墙听见邻居正打电话，声音敞亮，聊得热火朝天。涂春花心里就跟猫挠似的。

第二天一早在厂里碰见苏晚晴，涂春花没忍住：“听说你现在给人装电话了？蹭上大老板了，啧啧，本事不小。”

旁边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
苏晚晴把手里的工具放好，笑了一声，“我蹭不蹭的，好歹还有得蹭。你想蹭，人家也得给你机会啊。”

车间里有人没绷住，笑出了声。

涂春花脸红到脖子根儿，“苏晚晴，你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，上班了，”组长在前头喊了一嗓子，“都干活儿！”

涂春花一肚子火没处撒，回工位上狠狠拧了两个螺丝，差点把手指头夹了。

但苏晚晴没料到的是，这个月底，厂子里出了大事。

先是财务那边传出消息，说连续亏损了八个季度，银行贷款也快到期了。接着是厂长开会，说市里来了指示，要“引进民营资本，盘活国有资产”——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有人要买厂子了。

收购方是南边来的一个私营企业，做五金配件出口的，看中了这边的地皮和设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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