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陈立国清了清嗓子，端出长辈的架势：“桂兰，立冬跟我们说了，你要把他赶出去？这是什么道理？儿子犯了错，你当妈的应该教他，不是往外推。”

“我教过。教不会。”赵桂兰回了四个字。

二姑接腔了：“桂兰，我说句不好听的，男人在外面有个什么的，哪家没有？你把事情闹这么大，对谁都不好——”

“翠兰姐，”赵桂兰打断她，“你家老张前年跟他们单位那个出纳搞到一块儿的时候，你在他车顶上泼了三桶红油漆。那件事你是不是忘了？”

二姑脸上挂不住了，花生壳捏碎在手心里。

小叔陈建军站起来打圆场：“嫂子，那不一样……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你告诉我。”

小叔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出哪里不一样，又蹲回去了。

堂婶在后排小声说了句：“总归是陈家的血脉，那个女的肚子里的孩子——”

“陈家的血脉在这儿。”赵桂兰指了指屋里——小雨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，一双眼睛黑溜溜的。“她叫陈小雨，今年六岁，她爸一年见她不超过五次。血脉很重要是吧？那怎么没见你们谁来看过她？”

堂婶闭了嘴。

大伯放下茶杯，加重了语气：“桂兰你别偷换概念。立冬是你儿子，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就跟儿子断——”

“大哥，”赵桂兰站了起来，“我说清楚三件事。第一，房子是我的，房产证上白纸黑字。第二，丽丽和小雨跟我住，她们愿意留多久留多久。第三，陈立冬要跟那个女人过日子，我不拦，但别拿着陈家的名头来压我。”

她环顾了一圈院子里大大小小十来号人。

“你们今天来，是替立冬撑腰还是替陈家评理？要评理我奉陪。要撑腰——我得问一句，他在外面养女人的时候，你们谁知道？知道了谁劝过？”
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
陈立冬坐在角落里脸红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完整的话。张小曼倒是想开口，被陈立冬拽了一把，老实了。

最后还是大伯起了身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：“行，桂兰你主意正。那以后陈家的事你也别管了。”

“好。”赵桂兰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以后逢年过节的礼我也省了。大哥慢走，不送。”

大伯铁青着脸走出院门。其他人面面相觑，稀稀拉拉地跟着散了。走最后的是二姑陈翠兰，她经过赵桂兰身边时犹豫了一下，压低了声音说了句：“桂兰，你这么做……以后怎么办？”

“过日子呗。”赵桂兰回她。

二姑叹了口气，走了。

那天夜里赵桂兰在院子里坐到了后半夜。胡丽丽出来给她披了件外套，轻声叫妈。赵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回去睡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胡丽丽回屋了。

赵桂兰一个人在夜风里待了很久，想了很多事，但没掉一滴眼泪。有些事做了就做了，后悔也没用。何况她不后悔。

第三天，赵桂兰骑电瓶车去了趟胡家。

胡丽丽的娘家在镇东头，独门独院的砖瓦房。她到的时候胡父正在院子里劈柴，看见赵桂兰进门，斧头举到半空愣了一下，慢慢放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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