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，林若棠的母亲带着大哥林若松找上了门。

这两位不是头一回来了。自从林若棠离婚搬出陈家，林家人消停了半年。那半年里他们忙着另一件事——怂恿林若棠跟一个五十多岁的包工头相亲，说是彩礼给十八万，能把林若松买房的首付填上。

林若棠拒了，林家人骂了一个月，说她不孝。

骂完消停了一阵，这回又冒出来了。

原因是林若松听说妹妹在搞互联网公司，觉得有油水可捞。

“若棠啊，我是你亲哥。”林若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的烟灰弹在地板上，“你开公司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？咱妈知道了高兴坏了。”

母亲刘凤英坐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，你赚了钱不想着家里人，传出去好听吗？”

林若棠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客厅，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牛奶——给琴琴准备的。

“你们想要多少？”她直接问。

“瞧你说的，什么要多少。”林若松搓了搓手，“就是借点周转，五万。你哥最近手头紧——”

“我没有五万。”

“你开公司的人没有五万？”刘凤英的声量拔高，“你哄谁呢？”

“公司账上的钱是公司的，不是我的。我个人卡上的余额——”林若棠拿起手机翻了翻，把屏幕亮给他们看，“七千二百块。够不够？”

刘凤英和林若松同时看向手机屏幕，余额赫然就是七千出头。

林若松的表情垮了下来。

“你这是故意转走了吧。”他说。

“对，我提前知道你要来，特意把钱藏起来了。你猜我藏哪儿了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行了，我不跟你兜圈子。”林若棠把牛奶放到茶几上，“钱没有。你们要坐就坐，不坐我送客。”

刘凤英站起来，脸色很不好看：“林若棠，你翅膀硬了是吧？你爸活着的时候供你吃供你穿——”

“妈，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，第一个月工资八百，你拿走了六百。这笔账要不要我从头给你算？”

刘凤英被噎住了。

林若松踩灭烟头，指着林若棠：“你等着，早晚有你求到家里的时候。”

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
两个人摔门走了。

楼道里传来刘凤英的骂声，隔了两层楼都听得清楚。

琴琴从房间探出头来：“妈，姥姥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来喝牛奶。”

“姥姥每次来都骂你。”

“因为你妈不给她钱嘛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给？”

林若棠把吸管插好递过去，想了想，说：“你上回不是攒了二十块零花钱吗？如果有个人每次见你就问你要钱，你给不给？”

琴琴吸了口牛奶，认真地想了想：“看关系。好朋友的话可以。”

“那如果这个人拿了你的钱去打牌呢？”

“……那不行。”

“你看，你都懂的道理。”

林若棠没跟琴琴多解释，在孩子面前数落自己的亲妈，她做不出来。但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，不是因为冷血，是因为这些年被蚕食得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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