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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下旬，文渊阁西侧值房。

天已经冷了。值房里的铜炉烧着炭，暖意铺满了不大的屋子。葛守礼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拐杖搁在手边，面前摊着几份旧档，纸张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。王遴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份户部刚整理出来的盐课汇总。李三才坐在葛守礼旁边，面前放着一摞从钞关带回来的册子，墨迹还没干透。

屋里没有旁人。三人正在说话，门是敞着的。王遴先说的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：“道甫，你这次下去把钞关理清楚了。盐政那边要是也能照这个路子走一遍，户部每年至少能多收几十万两银子。”他的手指在盐课汇总上敲了一下，“两淮盐课名义上六十万两，加上余盐银，超过百万两。可实际解到太仓的，连一半都不到。银子去哪了？没人说得清。”

李三才合上面前的册子，摇了摇头：“王尚书，钞关能成，是因为钞关的账目简单——货物过闸、按数收税，一笔是一笔。盐政不一样。盐政的账，问题在制度，在有很多人不想让它查清楚。我在钞关查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——钞关那边是‘收不上来’，盐政这边是‘收上来了，但不知道去哪了’。盐商给运司交‘通融费’，运司给边镇送‘盐引折色’，边镇拿盐引去换粮草。这套东西已经转了几十年，所有人都觉得正常。可你仔细一看，每一环都在漏。盐商漏一点，运司截一点，边镇扣一点，等到太仓的时候，已经没多少了。”

葛守礼把拐杖换了只手扶着，慢慢地接过了话头：“道甫说的对。但盐政的根子比钞关深得多。户部若想按钞关的路子动盐政，第一关就过不去。你拿什么去统盐商的价？盐商背后是徽商和晋商，盘根错节，跟朝中官员关系密切。有人是靠盐发财的，有人是靠盐升官的，有人是靠盐保住位子的。你动盐政，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。还有，盐运司，边镇，太仓，地方，四方各管一摊，谁也管不了别人。朝廷要动盐政，就得同时跟四方打交道。四方利益交错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王遴沉默了片刻：“难道就没有办法了？”

葛守礼说：“办法不是没有，是时候未到。”

他正要把话往下说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：“什么时候才叫到了？”

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
皇帝站在门口，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墨绿色披风，像是刚从外面走过来的，衣襟上还带着廊下的凉意。他没有带仪仗，没有传旨，只有陈矩远远跟在廊道拐角处。三个人愣了一瞬，随即同时起身行礼。皇帝迈步走进来，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，目光掠过那些摊开的旧档和册子，目光最后落在葛守礼面前的几份文书上：“朕在玉熙宫坐得闷了，出来走走。听到你们在说盐政的事，就过来听听。刚才说到‘时候未到’——接着说。”

他说完，在三人让出的位置坐下。屋里安静了一息，葛守礼最先开口，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，但吐字仍然清晰：“皇上，老臣方才说盐政的症结有三条。第一条，开中法已经烂了。权贵插手盐引，盐引虚增，盐场产量跟不上去。到嘉靖年间，未支盐引已达两百万引，商人的盐引拿不到盐。第二条，盐商已经成了气候，动他们等于动命根子。第三条，衙门太多，利益交错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“葛先生，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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