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贡不是贸易，朝贡是政治。藩属国进贡方物，大明回赐厚礼，价值往往是贡品的数倍。但朝贡的真正意义不在财物，而在于确认关系——谁来了，谁就是大明的臣属；谁不来，谁就是心存异志。因此，朝贡的期限、路线、人数、贡物种类，都有严格规定。洪武二年，太祖朱元璋在《皇明祖训》中列出了十五个“不征之国”——朝鲜、日本、琉球、安南、真腊、暹罗、占城、苏门答腊、爪哇等——告诫后世子孙不要对这些国家轻易用兵。

到万历年间，入明朝贡的国家已远超十五之数。万历《明会典》记载的朝贡国超过一百个。真正与大明保持稳定宗属关系的，大约有十几个——朝鲜、琉球、安南、暹罗、占城、真腊、苏门答腊、爪哇、满剌加等。其中朝鲜最为恭顺，一年三贡，使臣往来不绝；琉球次之，两年一贡，从无间断；安南则因国内政权更迭频繁，朝贡时断时续。

如今黎氏既已统一安南，主动来求封，说明他还认大明的规矩。朝廷给他一个名分，他就得按规矩办事——定期朝贡、不犯边境、有警时听从朝廷调遣。这道册封，既是恩赏，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。

沐昌祚放下茶盏：“确实，缅甸的东吁王朝频频扰边，意图占领大明的领土，安南那边朝廷最好先封了，两头都闹僵起来，咱俩的压力就太大了。”

陈用宾点了点头，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，从云南边境向西延伸到缅甸腹地：“缅甸那边，这几年一直在闹。”他的手指在阿瓦的位置停了一下，“东吁王朝的莽应龙死后，继任的莽应里也一样不安分。万历二十一年，缅军分道内侵，腾越游击刘綎和永昌参将邓子龙才刚打退了他们。”

他又往南划了一道：“缅人仗着自己地广兵多，还在向西边扩张。前些年吞了白古、阿瓦、掸邦和若开，如今又盯上了暹罗。”

沐昌祚问：“暹罗能扛得住吗？”

陈用宾说：“眼下还能扛。但缅人势大，暹罗独力难支。如果缅甸把暹罗也吞了，下一个攻击的方向肯定就是云南。下官在腾越这几年，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缅甸虽然强，但他四周都是敌人。北边有云南，东边有暹罗，西边有得楞国，南边还有海。如果朝廷能把这些力量串起来，让缅甸四面受敌，他就腾不出手来打云南了。”

沐昌祚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下：“你是说，联合暹罗和得楞，一起对付缅甸？”

“正是。”陈用宾说，“下官已经物色了一个人——福建同乡黄袭，懂异域语言，熟悉夷情。下官打算让他出使暹罗，约暹罗和得楞内外夹击缅甸。一旦暹罗和得楞同时出兵，缅甸必然首尾不能相顾。到时候，西南边疆的局势，就会好办得多。”

“这个黄袭，能行吗？”

“能行。”陈用宾说，“下官在福建的时候就认识他。他跑过多年海商，跟暹罗人打过交道，会说暹罗话。下官已经跟他谈过，他愿意去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，推到方桌中间：“这是黄袭刚写的《条陈缅甸边事疏》，让下官转奏朝廷，下官看后觉得自己没选错人，此人有斡旋之才，更兼世事练达。国公不妨过目。”

沐昌祚接过文书，展开来。字迹不算工整，但条理清楚，是常年跑船的人养成的习惯——先列纲目，再逐条展开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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