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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熙宫西暖阁。

皇帝先开口：“盐政的事，朕想了很久了。葛先生走之前，把盐政的根子剖得很清楚。朕今天想动它。”

此时，下首坐着四个人：首辅王锡爵、户部尚书李三才、次辅王家屏、司礼监掌印张诚。四个人各坐一方，中间的方桌上摊着几份旧档，是李三才刚从户部带来的盐政旧卷。

李三才把几份旧档往前推了推，说话不快，但每条都在点上：“皇上，臣这几年一直在留心盐政的账目。两淮盐课，名义上每年约九十万两。但万历二十四年，实际解到太仓的不足六十万两。剩下的三十多万两，去了哪里？”他翻开其中一份卷宗，“锦衣卫过去两年陆续查过，扬州几家大盐商手里攥着大量盐引，但盐课长期拖欠不缴。仪征的江家、汉口和南京的几个大户，都在其列。”

“牵涉到朝中的人了吗？”王家屏问。

李三才点了点头：“有牵涉。江南籍的盐商跟南京将领关系很深，盐课欠款经常被他们说成‘用于军需周转’，实际上那些周转款在户部账上一挂就是好几年，从来没见还过。徽商那边走的是京中勋贵的门路，他们手里的盐引，一半以上是权贵们‘奏讨’来的份额。某几家勋贵家中的旧卷宗里还夹着盐商续约的底单，年头久远，早已不是往来一次的事了。”

王锡爵放下茶盏，开口时语气平淡，但不容回避：“皇上，如果朝廷要动盐政，不能只动盐商。动了盐商，盐课能收回来一部分，但占窝的权贵还在——等风声过了，他们又会扶持新的代理人，把盐引重新占回去，把盐课重新漏回去。要动，就连占窝的根一起动。”

张诚一直没有开口，这时缓缓说了一句：“老奴在司礼监这些年，见过不少‘奏讨盐引’的帖子。有些帖子上的人名，翻旧档的时候见过好几回了。如果皇上要查，老奴可以把那些帖子分门别类整理出来。谁的帖子、占了多少、什么时候批的、转给了谁，都能列出一份清单来。清单上的年份从隆庆到万历初都有，最近的也在十几年前了。”

皇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开口时声音不高：“先动盐商。占窝的权贵先不动——等盐商倒了，那些占窝的人自然就露出来了。等抄完盐商的家，盐引的发放权必须收回户部手里。以后盐引由户部直接发放，不再经过任何衙门中转。权贵们再想‘奏讨’，就到户部来登记——户部不批，他们就拿不到。”

旨意下达后第八天，户部郎中陈于廷一行抵达扬州。

没有仪仗，没有铺垫，没有任何客套。陈于廷直接在南京新江口水师调了两条哨船，沿着运河北上，带着六个户部书办和百十名锦衣卫校尉先行出发。船到扬州码头时，码头上的人看到船头站着穿官服的人，还没反应过来，船已经靠岸了。

陈于廷没去驿站，没去盐运司交接，下船后直接走向两淮盐运司的大门。盐运司的人刚开门，一个书办正在廊下扫地，还没抬头，就听到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靴子踏在门槛上的声响。那个书办抬起头，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，身后是两排锦衣卫校尉，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扫帚，让开了路。

陈于廷迈过门槛时只说了一句：“户部奉旨清查盐课旧档。账房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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