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朝廷怎么办？”

皇帝说：“也就是说，开海之前，必须让外人知道大明的船来了是来做生意的，不是来找事的，否则连规矩都立不起来。”

王家屏没有否认：“正是。而现在，海外诸国对大明的认知，还停留在朝贡和册封的旧模式上。如果开海之后贸易模式突然变了，大明的商船在外面遇到的事情不会少。到那时候，每一件都要靠水师和邦交去堵，堵不住就是大麻烦。”

李三才又开口了：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人。户部现在懂海上贸易账目的人，几乎为零。如果全面开海，各港口的督饷分馆需要大量懂海上货物分类、懂关税核算、懂文引流程的书办。这些书办不是从县衙调几个账房就能顶上的——海上的货跟陆上的货不一样，丝绸按匹算、瓷器按件算、香料按斤算，计价方式不同，税率不同，连损耗的计算方式都不同。现在整个户部，真正懂这些的，都没多少人。如果近期开海，港口开了，账算不清楚，税还是收不上来。”

余有丁补充说：“水师也缺专业的人才。懂天文导航、懂海图绘制、懂牵星术的船工，整个水师找不出多少。全面开海之后，水师想要常态化护航，每条船上都需要这样的人。培养一个懂航海的船工，至少需要三到五年。如果现在不开始培养，开海之后，水师的人手撑不起来。”

王锡爵一直没有说话，这时开口了：“皇上，如果这些问题都不解决，强行开海，税收不上来，港口跟得上但管不住，水师护不住商路，外交打不开局面，人才跟不上需求——六条线全漏。臣判断，朝廷目前还没做好全面开海的准备，需要做的事很多。”
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半温的茶上。他没有否定王锡爵的话，也没有急着追问答案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那就一件一件来。今天先把问题都翻出来，看看哪些是一年内能解决的，哪些是三五年才能解决的。税制和港口管理，户部可以先动起来——拟一份《海税则例》的草稿，把各港口的督饷分馆的架子搭起来。水师的新船型和护航方案，余有丁和工部一起讨论。外交的事，礼部先拟一份通商国书，不必急着发出去，拟好了放着。人才的事，水师现在需要懂航海的船工，户部需要懂海上贸易的书办，这个事情确实是最麻烦的，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来培养。至于银子，短期内倒不用担心，刚有笔大的进项。”

“水师缺人才，户部缺人才，县城治理也缺实干人才，朝廷现在最缺的不是科举的人才，而是各行各业的专项人才，这是个大问题。”皇帝思忖道，“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