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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东宫正殿。

一大早，太子就在案后坐下读书等人。侍从端了盏热茶来，他没动，手按在袖中那四张纸上。

第一个到的是余有丁。老先生脚步比太子预想的快，进门时只微微喘了口气，拱手见礼后就自己在下手第一张椅子上坐下了。

太子还没来得及多说，李三才到了。他跟余有丁不同，进门先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——太子案上的文书堆、旁边的茶盏、窗台上摊开的一本账册——然后才拱手行礼，在余有丁对面坐下。李三才今年近五十，脸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，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些，但精神头比余有丁还足。

“殿下昨日去玉熙宫了？“李三才问。

太子点头。

第三位进来的是孙廷扬，顺天府尹，年约五十，身量不高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。他手里还拎着一卷纸，进来就往太子案上一搁：“殿下，这是三县试点这三个月所有的缺员报备，臣连夜让人理了一份。“

太子没来得及看那卷纸，第四位到了——申用懋进门时，衣角上沾着露水，显然是一路从西城赶过来的。他本就是太子的新课讲官，太子跟他也算亲近。

人到齐了，太子把皇帝给他的四张纸从袖中取出来，摊在案上。

“诸位先看看。“

四个人轮流传看了一遍。余有丁看完了没说话，李三才看完了把纸叠整齐放回案上，孙廷扬皱着眉头又把第一张拿起来看了一遍，申用懋看的时候，手指在“水师测算官缺九人“那一行上停了片刻。

太子把皇帝的原话复述了一遍——要人、要两类、走量、明年秋天前各二十人、三年内各五百人、不动科举、另开门路。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，最后补了一句皇帝说的那句“差事办砸了，朕不替你兜底“。

殿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
余有丁先开了口。他不看太子，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：“殿下，臣在户部工部都待了很多年。每年新进士入户部办事的，三到五人不等。这些人头三年都在做什么？抄档、誊录、跑腿。八股文章里没有一本账、没有一条税则、没有一个预算项。他们得从头跟老书办学。一个老书办带一个新进士，三年能带出来，已经算快的。“

他说完，李三才接上去。李三才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，但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：“殿下的差事是补这个缺。臣只问一个问题——殿下打算从哪儿招人？从秀才里招，还是从秀才之外招？这两条路，后面牵扯的东西完全不同。“

孙廷扬把那卷纸抖开，摊在案上，指着上面勾出来的条目：“殿下，三县试点推行新法，最大的难处不在法条，在人。宛平县新式账本推行之后，原来的两个老书办压根看不懂，臣从户部借调了一个吏员去教，教了两个月才教会。臣在大兴县推案件进度公示，县衙六个刑房书办，三个不识字、两个只会抄旧案格式、只有一个能自己写判词。殿下说要五百书办，臣斗胆说一句——五百都不够，顺天府二十七个县，每个县少说缺五到八个能上手的书办，这就是一百五十人打底。这还没算直隶其他府。“

申用懋一直没说话，等孙廷扬说完了，他才微微侧过头，看着太子：“殿下，臣在东北管过铁马盐的交易，在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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