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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十三这天傍晚，太子把几个人这些天摸底的情况摊在东宫正殿的大案上。左边是缺额，右边是资源——户部有六个老吏、广州有百十个跑海的账房通译、良乡有几个实务人才、申用懋派人南下广州的路上。中间是教材——户部这些年整理编纂的《会计录式》初稿、申用懋从旧档抄回来的航海日志、孙廷扬正在编的《畿辅治县条例》。

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，然后坐下来，把缺额逐条加了一遍。

顺天府书办缺一百四十三人。户部缺十三人。盐政缺十人。水师测算官缺九人。通译缺十一人。船务缺八人。漕运管船缺三十余人。九边劝农使缺一百三十七人。

不加不知道，一加才发现——三百人打不住。林林总总加起来，眼下有据可查的缺口已经超过三百五十人。

他把总数写在册子上，然后在这行数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。

三百五十人。

这些专项技术人才的共同点是——没人管过他们从哪来。大明两百年没有一套机制专门培养这种人才。科举取士不取他们，吏员招录不招他们。他们就像地里的野草，自己长出来的，长出来了就先用着，长不出来就空着。缺一百四十三人的时候就空一百四十三个坑，该走文牍的照样走，走错了再改。

太子怀里揣着这几份材料，从东宫一路走到了内阁值房。值房门口当值的书办见了他要通报，太子摆摆手，自己推门进去了。

余有丁正伏在案上批一份秋粮条陈，花白的脑袋埋在文书堆里，听见门响抬头，见是太子，手上朱笔没搁，只抬了抬下巴指了把椅子：“殿下坐着等，臣先把这点事情批完。“

太子在对面坐下，把怀里那沓纸搁在案角，没催。值房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余有丁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，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落在太子手边那沓纸的边角上。

批完了。余有丁搁下笔，揉了揉手腕，看了一眼太子搁在案角的那沓纸，没动。

“殿下，“他说，“这十天跑下来，跑出什么了？“

太子把那沓纸推过去：“跑出个账本。各衙门报上来的缺额，我加了一下，三百五十人往上。“

余有丁接过那沓纸，翻了翻。他的手指在某几页上停了片刻，然后合上，放在手边。

“殿下算过没有，“余有丁说，“三百五十人，每年光俸禄就得多少？“

“户部吏员的俸银，每年三十六石米加十两银。三百五十人，一年就是一万二千六百石米、三千五百两银。“太子答，“这笔账我也算过了。“

“户部能出这笔俸禄吗？“

“等这些人正式当值时，户部不用出俸禄。“太子说，“人进了衙门，就是各衙门自己养。朝廷只出教书的钱。“

余有丁看了他一眼。面前的少年眼光清亮，答得顺畅，显然这十天真没闲着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，说：“殿下今天来，不是给臣看账本的。“

“不是。“太子说，“我是来请教一件事的。“

“说。“

太子把那天去玉熙宫领旨时皇帝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——“不许动科举，另开门路“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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