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3章 斜阳与酒,老友与狗 伴读小牧童
点事都能吵翻天。」
他顿了顿,又灌了一口酒:「有时候我做梦,还梦到咱俩第一次见面。你骑着一匹瘦马,穿着件破袍子,站在阴山脚下跟我说,要一起干件大事。那时候你眼睛里冒着光,我眼睛里也冒着光。现在呢?我眼里大概只剩下血丝了。」
夏林听着,手指在虎皮上轻轻划著名,好大一片都叫他拔秃了。
「你不是干成了么?」夏林突然接嘴道:「北汉立国,城池盖起来了,商路通了,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。草原上多少年没饿死过人了?这都是你干的。」
「是我干的。」刘必烈点头,语气却没什么得意:「可也就干了这些。皮是汉学的皮,请了南边的先生,教孩子念书,学了礼仪,建了衙门,定了律法。可骨子里呢?骨子里还是草莽那一套。部落首领们嘴上喊大汗万岁,心里惦记着自己那点牛羊草场。年轻人学了几个字,就觉得自己能耐了,看不起放羊的老子,可你真让他去管个县,他连帐都算不明白。」
他转过头,第一次正视夏林:「兄弟,我不是傻子。我知道北汉立国短,根基浅。不比南边,你们哪怕倒了,底子还在,说起来只要几十年就起来了。可我们呢?我们有什么?除了这片草,这些马,这些拿刀的手,还有什么?百姓想要安稳日子,这没错。可有些人坐不住了,他们嫌安稳日子来得慢,嫌分到手里的不够多,嫌南边的月亮比草原的圆。」
夏林静静看着他。
刘必烈眼睛里有东西烧着,不是怒火,是别的,更沉,更无奈。
「老七,巴尔虎的儿子,就是今天穿红袍那个。」他说:「他爹跟着我死了,我养他长大,给他最好的马,最漂亮的刀。去年冬天,他带着人偷偷过了饮马河,抢了南边三个村子,杀了一百多口人。回来还跟我炫耀,说南边人软弱,一冲就散。我罚他跪了三天,抽了二十鞭子。可底下那些年轻人看他的眼神,你知道是什么眼神?是羡慕。」
他深吸一口气:「他们羡慕他敢动手,羡慕他抢到了东西。我定的律法,我说不能抢,不能杀平民。可他们说草原上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,冬天没吃的,就去抢。现在日子好了点,可骨子里那点东西,改不了,改了就不是草原的狼崽子。我跟他们说,要学南边种地,要学做生意,要建工坊。他们点头,可转过身,还是觉得摸着刀把子更踏实。」
夏林终于动了动,他试着用右手去够那酒壶,动作有些笨拙。刘必烈看见了,把酒壶拿起来,递到他手里。
夏林接过,没喝,只是握着,长叹一声颇为无奈。
「所以你就想打仗?」他问。
「不是我想打。」刘必烈摇头,声音更低了,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「是不得不打。再不打,底下那些人就要自己打了。他们需要一场仗,赢了,抢到东西,分了,大家安稳几年。输了,死了人,流了血,知道疼了,也能消停几年。打仗是政治,兄弟,你教我的。有时候,仗不是为打赢才打的,有时候就是为了输。」
夏林慢慢转着酒壶,壶里的酒晃荡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「那你打算怎么打?带着你这几万骑兵,冲过饮马河,跟李承干的神机营硬碰硬?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?火炮一响,你这些草原上的好儿郎,能活下来几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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