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曼从周建国的车上下来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
厂区门口的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，她摸着黑往宿舍走，脚底踩到一个空啤酒瓶，差点崴了脚。骂了一句，弯腰把瓶子拨到路沿子底下。

周建国请她吃的那顿饭，说是谈饭店后续的经营方向。老周这人做事讲究，选了市中心新开的粤菜馆，点菜的时候专门问她忌不忌口。苏晓曼说什么都吃，周建国就笑，说你这性格做生意倒是合适。

两个人聊了两个多钟头，主要说的是饭店扩不扩张的问题。苏晓曼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，周建国倒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，城南那片正在开发，早进场早占位。

这顿饭吃得正经，甚至正经到有点无趣。

苏晓曼没想到的是，这顿无趣的饭，第二天就在厂子里炸了锅。

早上七点半，苏晓曼刚打完卡走进车间，就觉得气氛不对。平时跟她搭话的几个女工，今天眼神飘忽得很，有两个凑在一起嘀咕，看见她来了，立马散开，各回各的工位。

苏晓曼没在意，换上工服开始干活。

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，她端着盘子找位置坐，路过一桌人，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“…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，离了婚带个拖油瓶……”

苏晓曼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没回头，端着盘子坐到了角落里。饭菜没什么味道，嚼在嘴里跟纸片似的。

下午两点，刘大勇找上了门。

刘大勇是厂里的库管，四十出头，长了一张挤在一起的脸——眼睛小，鼻头大，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。他以前对苏晓曼殷勤过一阵子，买过几次水果，请过两回饭，还给琴琴买过一双运动鞋。苏晓曼推辞过，他非塞，说邻里之间客气什么。

后来苏晓曼察觉出味道不对，就跟他把话挑明了——刘哥，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

刘大勇当时脸色就不好看，但还是笑着说没事没事，就是当妹子照顾。

这事过去快三个月了。

今天刘大勇站在车间门口，叫住苏晓曼的时候，脸上那层客气的皮已经撕了个干净。

“晓曼，出来说两句。”

苏晓曼跟着他走到车间外面的走廊上。刘大勇背靠着墙，掏出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歪着头看她。

“昨晚跟那老头吃饭呢？”

苏晓曼没接话。

“我在粤香楼门口看见的，别装。那车少说四五十万，老头得有六十了吧？”

“五十三。”苏晓曼纠正了一句。

刘大勇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，烟灰掉在裤腿上，拍了两下，哼了一声。

“行啊苏晓曼，我以前对你那些花销，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了？”

“什么花销？”

“水果、饭钱、那双鞋，加起来少说七八百。当时是我脑子犯浑，现在想想，我凭什么？”

苏晓曼看着他。走廊上光线昏暗，刘大勇那张脸在阴影里越发显得寒碜。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转身回了宿舍，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——里面装着八百五十块钱。她早就准备好了，从刘大勇开始送东西的时候她就记着账，每一笔都写在本子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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