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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船坞。

天已经凉了。海风从渤海方向灌进来，带着咸腥的水汽，吹得船坞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。邓子龙从练兵场上下来，铠甲还没换，靴子上沾着新兵操练时带起来的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——熊廷弼和高邦佐。两人都是水师常服扮相，腰间挂着书办的腰牌，手上沾着墨汁和纸灰，显然是刚从大营的文书堆里抽身出来，就被邓子龙带来了船坞。

熊廷弼走在邓子龙左手边，目光已经越过栈道两侧堆放的木材，径直落在正在搭建的龙骨上。高邦佐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手里攥着一本随身的簿册，像是还在记着什么东西。邓子龙沿着船坞的木栈道往里走，两侧的船台上一字排开正在建造的船身——龙骨已经铺好，肋骨正在一根一根地往上安，铁锤敲在木料上的声音从船坞深处传出来，在空旷的港湾上方回荡着。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对马岛那场仗，你们俩都在某战船上当书办，跟着参与了这场仗。今天带你们出来看看，船是怎么造出来的。作为水师，得了解自己脚下的伙计各个方面。”

潘季驯正蹲在最里面那条船的龙骨旁边，手里捏着一把角尺，跟一个老匠人比划着什么。他年过七旬，蹲久了站起来有些吃力，但说到船的时候，脊背会不自觉挺直，声音也不像平日那么慢。他看见邓子龙他们走过来，没有站起来，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邓帅来了。正好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邓子龙走过去，蹲在潘季驯旁边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那条船的底部结构已经初具雏形，船底的龙骨和肋板连接处用的是一种新的榫接方式，比老式的铁钉固定更牢固，也更能抵抗海浪的冲击。匠人站在旁边解释了几句，说这种榫接是从福建那边学的，以前用在福船上，后来发现效果不错，现在新造的沙船也用了同样的工艺。邓子龙用手摸了摸接口处的榫头，用力摇了摇，没有松动。他转头问潘季驯：“这条船什么时候下水？”

潘季驯说：“再有两个月。这是天津船坞造的第三艘福船。前面两艘已经下水了，正在做最后的炮位安装和弹药库加固。你练兵场上的新兵不急，船可以先造着。你那边练好了，这边船也出来了。”

邓子龙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沿着栈道走了一圈，把船坞里正在施工的船台数了一遍。天津船坞同时开工的有六条船——三条福船、两条沙船、一条广船。船台边上堆着整齐的木材，从福建和湖广运来的楠木和杉木码放得整整齐齐。他走回潘季驯旁边：“天津船坞六条同时开造，登莱那边呢？”

潘季驯掏出随身带的一本册子，翻了几页：“登莱船坞刚扩建完，船坞从原来的两座扩到了五座。目前正在造四条沙船。浙江船坞开造了五条福船，福建五座船坞全开，同时造七条福船和三条广船。广东那边的广船坞开了四座。南京船坞还在改造，准备建江船与海船兼顾的新船台。”

他在心里算了一下，又说：“目前同时开动的船坞有二十多座，同时在建的战船不到四十艘。如果保持这个速度，明年秋前，六镇可以补齐第一批缺口。万幸，皇上不辞辛苦，从太仓、太仆寺、清核厅凑出来这么多白银，正好可以解水师重建的燃眉之急。”

邓子龙说：“嗯，此次确实全赖皇上和朝廷阁老们的居中调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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