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两了。六个镇，每个镇的进度不一样，天津这边最快，浙江和福建底子好也不会慢，南京最慢——南京的船坞改造还没完工，今年怕是赶不上了。明年春能开工就不错了。”

潘季驯说：“南京那边，操江提督催过几回了。但南京的船坞改得慢，至少要明年春才能正式造船。南京的问题确实棘手，一时半会儿急不来。”

熊廷弼此时正绕着船看，目光落在那条船底结构上：“潘尚书，这条船的龙骨比福船长了一丈多。吃水深了，航行稳定性自然会好一些，但转向会不会变慢？”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，更像是在验证自己之前已经想过的事情。

邓子龙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看出这个来了？”

熊廷弼说：“末将对马岛的时候，在档房看了不少船型图纸。当时就在想——如果船体加长之后，舵叶的角度能不能跟着调整，否则船长了反而不好操控。”

潘季驯打量了熊廷弼一眼，回道：“年轻人眼睛尖。这条船的舵确实重新设计了。你刚才说的角度问题，匠人已经改过了。”他指了指船尾的舵轴安装位置，“舵叶比旧船宽了三寸，转轴的位置也往后挪了一段，转向半径跟原来的福船差不多。”

高邦佐站在一旁，没有急着开口。他在簿册上记了几笔，然后抬头看着船台侧面新造的炮窗位置。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潘尚书，末将想问一句——这些炮窗的开口高度，是按照什么标准定的？”

潘季驯说：“按照佛郎机炮的装填高度定的。炮窗开高了，炮手装弹费劲；开低了，炮管俯角不够。现在的尺寸是匠人试了好几次才定下来的。”

高邦佐听了，又看了几眼炮窗，像在确认它的高度和自己估算的是否一致。熊廷弼已经绕到了龙骨的尾部，蹲下身去看舵轴的接口，沿着船尾龙骨走了一圈，脚步稳而快，像是要把每一条缝都看过一遍才能放心。

邓子龙站在旁边没有打断他们。他让他们两个再去看看：“你们两个都对这战船有兴趣，就多看看。”

潘季驯此时往他那边侧了侧身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邓帅，还有一件事。皇上前些日子又拨了一笔款子，让船坞在造战船之余，再造几艘大货船。”

邓子龙转过头：“大货船？有多大？”

潘季驯说：“比福船大。载货量翻一倍不止。船的图纸是广东那边的匠人画的，船型跟广船相似，但更大更宽，吃水也更深。某问过工部的人，工部说这是皇上亲自交代的差事。某猜测——等打完倭寇之后，海上的仗打完了，那些大货船应该有别的用处。兴许是远航，去吕宋、去满剌加，或者更远的地方。”

邓子龙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在船坞的木栈道上，看着前方正在施工的船身，工人们正把一块船板吊上龙骨，号子声从船台深处传出来。他开口时语气没有起伏：“大货船的事，末将听说了。前日子回京，皇上那本书，末将也看过了。如果朝廷真的打算让大明的船走远些，那水师造几艘大货船是迟早的事。打倭寇是近忧，跑远洋是远虑。两样都得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