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47章 天子选县令  半碗绿豆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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吏姓郑,在大兴做了二十三年,周继祖问他“还有多少没结的案子”时,郑书吏随口答道:“大约七八十件吧。”周继祖让他把案卷都搬出来,翻了半天,发现真正的积压数比他说的翻了一倍不止。那些案子有的拖了三年,有的拖了五年,还有几件是隆庆年间留下的,原告的人名已经模糊了,被告是谁也查不出来了。大多数案子都是因为证据不全、证人不到、或者“不便深究”而搁在那里,像一堵墙上的缺口,慢慢渗漏,把整个县衙的司法体系泡软了。

还有一些案子结案了,但案卷上只写了结果,没有写过程——某案“已断”,但断的依据是什么、证人是谁、适用了哪条律法,一概没有。周继祖拿起其中一册翻到封底,发现纸页之间夹着半张拆开的年节帖子,折痕里还夹着几粒干透的碎米。他翻完那一册,合上放在一边,没有问“这是谁办的”,也没有让郑书吏过来解释。他开始一本一本地往下翻,像是在等那些案卷里的每一个名字重新浮上来。

良乡知县陈守拙面对的是第三类问题。良乡在宛平西南,距京城约六十里,是京师通往南方的第一个大驿站。良乡驿是“天下第一驿”——“良乡驿,统环畿驿传之纲”,往来客商、驿使、差役都要在此歇脚换马。全县的驿卒、驿马、驿船开支占了县财政的大头,来往官员按例由县衙招待食宿,一年下来光是“上司过往供应”一项,就能吃掉县财政的三成。商役更是压在良乡百姓头上最重的一块石头。商人被无偿征去为驿站服役,出车、出马、出人,一应全包,不但不付钱,还得自贴路费。商贩不愿走良乡,良乡的商税自然收不上来,县财政又进一步恶化,形成了一个走不出去的循环。

锦衣卫的密报从三个县分别送进京城,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三天。皇帝看完三份密报,没有批示。三份奏报并列搁在案角,各隔着半寸——一份是账目,一份是案卷,一份是驿路。像是三个各自不同的谜面,等着同一把钥匙来解。

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三份密报叠在一起,放进了御案右侧的匣子里,然后对陈矩说了一句:“让他们自己先干三个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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