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的，不以进士举人秀才的身份去，以'会做这事'的身份去。会做账就是会做账，会看海图就是会看海图——不需要一个功名来证明。干满了三年，实绩在案，自然有升迁的路。学堂以给各衙署定向委培的模式，绕开功名之争，先把这些实缺补上。“

余有丁没有再说话。
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，看着窗外文华殿院子里那棵银杏。风从窗口灌进来，把他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。

“殿下，“他背对着太子说，“老臣在朝中三十一年。见过太多人想改革，第一件事就是争名分。争到了名分才开始做事，但名分往往还没争到，事就先黄了。殿下如果想走新课业这条路，不争名分、先做事——臣觉得，这比'视同举人'高明得多。“

他转过身来，走回案前坐下，把太子那沓材料拿起来又翻了一遍，从中抽出良乡记账书办的那一页。

“这些记账的书办，“余有丁说道，“没功名。但他们能一眼看出错账。殿下觉得他需要'视同举人'吗？“

太子摇头。

“他不需要。但殿下去年给良乡派一个进士下去做账，那进士头三个月连账本都看不明白。这些记账书办比他有用。有用的人不需要出身，没用的人给了出身也撑不住。殿下把这一点想明白了，这差事就成了一大半。“

太子从余有丁手里接过那沓材料，整了整，收进怀里。

“我回去重新写一份。“他说，“这回不写出身功名了，只写职位供需。“

“供需“两个字他咬得重了些。余有丁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
太子站起来，走到门口时又转回身，对着余有丁拱手道：“谢谢先生解惑。“

余有丁看着他，没有答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太子推门出去，午后的日光迎面照过来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他踩着满院的落叶往东宫走，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。

值房里安静下来。余有丁坐回案前，重新拿起那本秋粮条陈，但没有翻开。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自言自语——

“务实的储君或许是天下百姓之福啊。“

他不再说话，继续看起了条陈。

窗外银杏叶又落了几片，打着旋儿掉在窗台上。风不大，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，在青砖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