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站新网址 liba2

十月底，京城的雪来得比往年早。前天夜里落了一场，到了次日清晨还没有化尽，只在宫道两旁的青砖缝里残留着一道道白痕。玉熙宫西暖阁的地龙烧得很旺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，屋里的热气把窗纸上结的霜花融成了水珠，顺着木框往下淌，在窗台上洇出一道深色的湿痕。

皇帝坐在御案后面。案角搁着一份急递，拆了封，黄绸的封套搭在案沿上。甘肃巡抚田乐的八百里加急，今早到的。

几位阁臣分坐两侧。王锡爵坐在左首第一位，余有丁在右首，此外还有吏部尚书王弘诲、兵部尚书李汶，以及另外两名阁臣。皇帝把太子也叫来了，这是头一遭——此前太子听政，只在一部分朝会上旁听，内阁议事从不列席。今天皇帝让人传了太子过来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你也听听。“

太子坐在末席，背脊挺直，目光落在皇帝案角那份急递上，没有去打量任何人。

皇帝没有先开口，而是把急递拿起来，递给了王锡爵。王锡爵接过去看完，面无表情地传给余有丁。余有丁看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，看完之后传给李汶。暖阁里一片安静，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火星的噼啪。

等急递在众人手里过完了一圈，回到皇帝案上，皇帝才开口：“田乐报，永邵卜部南下，劫掠番族，逼近湟中。达云已经出兵堵截了。田乐的意思——光堵不行，得打。诸位怎么看。“

暖阁里的气氛紧了一紧。边报年年有，但田乐是甘肃巡抚，手里握着西北的兵权。他既然说“得打“，那就不是小股骚扰，是动了真格的了。

兵部尚书李汶先开了口，他是老成持重的人，说话不紧不慢：“陛下，西海蒙古犯边不是头一回了。万历十八年火落赤攻入洮州，李联芳三千人马全军覆没，这个教训臣一直记着。当时九边新兵没有练成，朝鲜战争又在拉扯，西边的事情就放了下。永邵卜这次南下，跟当年火落赤走的是同一条路——先劫番族、再扰湟中、下一步就是洮岷。田乐要打，臣以为有理。“

吏部尚书王弘诲接话，语气比他缓和些：“臣也以为该打，但问题是——打哪一路、打到什么程度、打完怎么守？田乐在甘肃经营数年，湟中三捷是他打的，西海蒙古的虚实他比谁都清楚。臣以为，陛下应当问田乐一个完整的方略。“

王锡爵一直没有开口。皇帝的目光扫到他身上，他缓缓说了一句：“臣在想另一件事。“

“说。“

“西海蒙古已经在青海待了几十年。俺答汗嘉靖三十八年进的青海，到现在快四十年了。这四十年里，西宁卫名存实亡。臣在想，如果只是把永邵卜打退，过两年他还会回来。要打，就要打出一个结果来。田乐在奏疏里没说这个话，但臣觉得他心里想的是这个。“

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打退容易，打出一个结果来——这话的分量，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
皇帝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席的太子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听了半天了。你说说。“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太子。太子坐的位置偏后，他调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能正面看着皇帝和几位阁臣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：“臣在申用懋申师傅那里看过一幅舆图。青海湖周边、黄河以南

章节内容不完整，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