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把每一件事都算清楚了——粮、兵、道、城、屯。少算一件，到了战场上就是几千条人命。“

太子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。他合上笔记，向李汶拱手道谢。

李汶摆摆手：“殿下不必谢我。打青海是件好事。西海蒙古在青海待了四十年，朝廷如果再不拔掉这颗钉子，西北永无宁日。“

从兵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午了。太子没有再跑其他地方，直接回了东宫。他把戚继光给的地形图和李汶讲的粮道方案摊在案上，中间铺了一张空白的纸，开始一条一条地往纸上写。

戚继光说的——分兵通联、地形熟悉、围得住打不跑。

李汶说的——粮道加固、隘口设防、中继粮仓、冬季休战。

他把两条线拼在一起，又加上了自己从田乐战报里看出来的三条——分路进剿、本地兵带队、筑城屯田。

拼完之后他坐在案前看着那张纸，忽然觉得空了很多。

他还少写一样东西，战后。

他提笔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：“战后之策——屯田、互市、招番。“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，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：“此条需请教之人：申用懋已南下；劝农使司。“

他把笔搁下，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戚继光和李汶的话加起来，让这份方略从“打仗方案“变成了“立足方案“。

十月十七，太子第二次去见戚继光。

戚继光看完了他在纸上整理的东西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“殿下，这方略现在能打仗了。但打完之后的'留'这件事，殿下写的是'屯田、互市、招番'。三个字，每一件都比打仗难。“

“我知道。“太子说，“屯田要靠农务科的人，互市要靠懂番情的人，招番要靠会说话的人。“

“殿下，“他说，“打仗的时候，大明的兵冲上去，是把地夺回来。打完仗之后，大明的农人跟上去，是把地守住。夺回来是兵的事，守住是农人的事。殿下手里如果有人能种地，在守住青海这种，离朝廷很远的地方，比一万精兵还管用。“

太子点头。

当天傍晚，太子去找了李三才。他把初步写好的方略草稿给李三才看，李三才翻了一遍，什么也没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递给太子。

“殿下看这个。这是我让人算的——青海屯田三年能自供多少粮。“

太子接过来一看，是一张表。第一年种番薯和麦子，亩产约三百斤，八万亩地能出粮两千四百万斤，可供六千驻军一年之需。第二年土地熟化，亩产可提升至四百斤。第三年加上开垦新地，预计可自供驻军八成粮草。

李三才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：“前期投入大，三年之后见效。“

太子把表折好，跟方略放在一起。

太子把写好的方略最终稿揣进怀里，去了玉熙宫。方略不到两千字，但每一条都注了出处——戚继光的地形通联说、李汶的粮道中继说、田乐的筑城屯田说、李三才的三年自供表。他没有写哪条是他自己的，因为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。他是从三个师傅的嘴里拼出来的，他只是那个拿着针线把碎布缝在一起的人。

皇帝接过方略看了一遍。看得很慢，看到“粮道中继设三仓“时停了一下，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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